第十章
10 / 11闷油瓶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应该是默认了。
我很难解释,我是怎么从闷油瓶一尘不变的眼神里,分辨他的答案,但我确实看懂了。一时间,我因为愕然,压根说不出话,只能瞠目结舌地望着闷油瓶。
得亏我之前还觉得,闷油瓶是个清心寡欲的人,他这见一个睡一个的德行,和寡欲有什么关联,分明就是个欲求不满的狂徒。
在地下室那个我就算了,那个时候,我已然在走火入魔的边缘,如果闷油瓶出现在眼前,我大概率也会像这次一样,认定他是一场幻境,并开始发疯。但 2005年,刚和他告别,失魂落魄地飘回杭州的我吗?
我还记得那天,我坐火车回到杭州,下车时,发现刚好撞上八月末的大学生返校。好多年轻人提着大包小包,在和送行的人告别。父母啰哩啰嗦地叮嘱远航的孩子,即将分别的小情侣恋恋不舍地抱在一起。我空着手从他们之间走过,听着他们说寒假再见呀,到了联系发消息呀之类的告别,混着行李箱滚轮咕噜咕噜地碾着路面的声音,那些声音跟着我一路飘到了西湖旁,在迈出一步时,我突然觉得好累,想一屁股蹲地上,眼泪也瞬间流了下来。
经过我面前的一对父女吓了一大跳。男人警惕地看了我几眼,拉着女儿远远绕开我,还不住地回头看,可能是看我这狼狈又失魂的样子,怀疑我是刚刑满释放,踏上故土的犯人。我冲他们抱歉地笑了笑,拖着步子,回到了吴山居。
我是在那个节点遇到闷油瓶,然后被操了一顿?这着实有点倒反天罡了,难道张家有种特制的鸡巴心理疗法吗,但还是有点变态了吧,我心里嘀咕,族长大人,没看出来啊。
我心里翻江倒海的,没注意到闷油瓶也爬上了沙发,视线很冒犯地落在我半蜷着的双腿间,甚至还伸手,在穴口边上摸了一下。
我还在琢磨张家人隐藏的变态属性,被这么冷不丁一握,腿直接蹬出去了,被闷油瓶握住了脚踝。
“检查一下。”他说。
我是想相信他的,但他那根屌还在他双腿间挺着,半点没有要歇战的意思。不过我反抗也是徒劳,只能胆战心惊地任由他拉开我的膝盖,手指在周围摸了一圈,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闷油瓶医生说:“有一点肿。”
能不肿吗?铁打的螺帽多转几轮,都会被磨掉一层铁屑,我被他进进出出捣了那么久,没出血已经算好了。我怒目瞪着他,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。
闷油瓶拿开了手,却俯下身。他动作太快了,当我意识到不对劲时,他已经张开了嘴,把我的性器含了进去。
“操!”我惊恐地骂出了声,连蹬带踹,还想用手去推他的脑袋,但闷油瓶的手跟老虎钳一样,牢固地卡住我的大腿,我又不敢拽他的头发,只能连声阻拦,“小哥……!你别……呃!”
我根本就……不敢仔细感受什么,恐慌几乎盖过了快感。闷油瓶的额发挡住了他的表情,我只能从间隙中感受到一点他的视线,但那么一点就让我浑身都烧了起来。我抬手捂住脸,死命求他别弄了,别的做什么都行,别来这个。
一片混乱,可能是我叫得太惨烈了,闷油瓶可算放过了我。他吐出我的性器,手扶上去,那玩意背叛了我的恐慌,硬邦邦地戳在闷油瓶掌心里,被闷油瓶一撸,又吐出点前液来。
“哈……”
闷油瓶的手顺着会阴,滑到了后面的入口。两只手指捅了进去,残留在里面的液体顺着被捅开的口子,流到了沙发上。
随便他吧,毕竟是我自己说的做什么都行,我便彻底放弃了挣扎。
后面一天都过得很混乱,我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,大部分时间都和闷油瓶缠在一起,休息间隙中,耳边都残留着啪啪啪的回响。实在神智游离撑不住了,我们就抱在一起睡几个小时。中途拿冰柜里的速冻饺子垫了一顿,因为人迷迷糊糊的,我不小心碰洒了一瓶醋,溅了不少到我们腿上,我们只好去洗澡,但澡还没洗一半,闷油瓶又把我压到了墙上。
在浴室蒸腾的雾气里,我脑子里也只剩下了氤氲的快感。繁杂又沉重的思绪都消失了,我整个人轻飘飘的,像是变成了一团云,但又被闷油瓶紧紧搂在怀里。真的太爽了,是那种足以剥夺所有理智的刺激,一开始我还为这种状态而感到恐慌,总想抓住点什么,来保持我的清醒,但到了后来,挣扎的力气都没了,贴在闷油瓶的肌肉上,安全感也足得要命,就昏沉着任凭闷油瓶折腾。
鬼知道他在我身体里射了多少轮,想到这人还义正辞严说对身体不好,结果弄进去的时候满意度都达标了,也不知道在骗哪个鬼。
后来我就晕过去了,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毛乎乎的毯子,我躺在沙发上,身体很清爽,屁股里面好像被涂了什么清凉的药,就是骨头都像成了橡皮糖,软塌塌的,一点劲儿都没有。面前的茶几上有水,还有巧克力,外带一个遥控器。我拿过遥控器,随便打开一个频道,里面依旧在播放古早的单元情景喜剧。
片头曲把闷油瓶从卧室唤了出来,他坐在了我身边。我们没人说话,我就这么贴着他大腿侧躺着,直到一集播放结束,我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还剩多久?”
“六十个小时。”闷油瓶说,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这意思是,剩下这六十个小时,是留给我休养生息的吗?看来他老人家也知道,要是再操我几轮,我出去后真没力气和汪家斗了。
也不知为何,我竟感到一丝微弱的遗憾。但我摇了摇头,赶紧把这想法抛之脑后。我想到还有很多想问他的事情。我尝试基于我自己对自己的了解,推测前几个房间内发生了什么。比如说,2005年的我,还没经历过幻境,应该是最能相信闷油瓶这套说辞的人,而地下室那个我,人都钻进牛角尖里了,只怕能把闷油瓶折腾得够呛。
但问题是,不论我怎么推测,我都无法让剧情线发展到两人上床的地步。
“小哥。”我说,“给我讲讲那两个房间里的事情吧。”
在电视的背景音里,闷油瓶说:“那两个房间,有一些额外的规则限制。”
他告诉我,第一间房间,那个坦白十个对方不知道的事的房间,系统给出了明确的游戏规则。房间内提供了一个按钮,开始坦白前,参与者需要先按下按钮,而说出口的下一句话,就会被判定为一次尝试。系统会自动判断正误,如果失败,则会触发惩罚。
“……但这个挑战并不难吧。”我说,我想起之前闷油瓶告诉我的惩罚,难道是发生在这个房间里?“我可以讲一些小时候发生的事情,至于你,我那时还没有开始调查张家的事,你只要随便说几件,我应该都不知道。”
“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这个房间。”闷油瓶说,“我们不了解它的机制,也不确定它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。如果我说了太多,而你携带这份记忆离开,可能会影响未来的走向。”
我沉思了几秒,承认他说的有道理。这个房间太违背科学了,第一次进来的人很难对此放松警惕。而闷油瓶的忧虑比我多一层,他需要考虑,如果他和我沟通太多,会不会引发某些时间上的悖论。
“那你们怎么解决的?”我好奇地问,“你和那个我说了什么?”
得到的回答让我大跌眼镜,闷油瓶说,为了安全考虑,他挑了一些非常偏门的知识点,比如说西藏初春有一种草药,能够有效治疗皮疹。按照定义,这些确实是我不知道的事情。但这么适合情感交流的环节,竟变成了科普知识小课堂吗?这合适吗?
而且,这也不对啊,怎么能聊这种话题,聊到床上去的?我无比费解地盯着闷油瓶。
“吴邪,”闷油瓶说,“问题出在你那边。”
“你挑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,你还有印象的事情告诉我,”他继续说,“但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……然后我就被惩罚了?是那个只能说真话的惩罚吗?”我都替我自己觉得冤屈了,但闷油瓶摇了摇头。
“惩罚同时作用于我们两人。”闷油瓶说,“在惩罚的作用下,你告诉了我很多事情,但是,其中依然有很多,是我已经知道的东西。”
“你很快就意识到了我的身份问题,开始利用系统给出的判断,来测试我到底知道多少。”闷油瓶说,“你问出来很多信息,直到你接受了过多的惩罚。”
“还有些什么惩罚?”我问。
“发情。”
这个直白的词让我一怔,这房间也太变态了,我心想,但这么一说,事情也可以解释了,闷油瓶果然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变态,而是在帮我解决问题。
“那下一个房间呢?拼图那个。”我问。
“那个房间不允许我们交流。”闷油瓶说,“我们只能通过一个白板写字。拼图是一张色彩渐变的拼图。”
我见过那种拼图,完全就是对色彩敏感度的挑战和对耐心的折磨。而且,我们竟然还不能说话吗?那场面就有点好笑了。
“吴邪。”闷油瓶说,“那个时候你一心想出去,但越急躁,拼图的错误就越多。你的状态很差,我只能采取一些行动。”
他没有解释行动是怎么个行动法,非常生硬地把话题断在这里了,我翻了半个身,去看他,心想不会是靠一通床上搏斗,把我的精力榨干吧?
我是想追问的,但我张开嘴后,又觉得有些忐忑。虽说闷油瓶表态,要让我好好休息,但之前他也义正辞严说不射进来。
但闷油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,他的讲述一贯如此,总体流畅,概括精炼,但人和人之间的交涉或者矛盾,总会被他一笔带过,就算追问,也只能榨出点干巴巴的片段。之前记笔记时,他转述的故事,都需要我自己补充细节。
我琢磨了一下,决定还是不追问。我有太多想知道的事情,比如汪家最后死干净没,比如胖子娶到老婆没,还有那个内蒙的洞里,又发生了什么?但这些都是未来的我会经历的事情,我也会在未来想起那两个房间里的经过。现在,我还剩五十多个小时,也许我该专注地享受和闷油瓶蜗居的时间。
于是,我换了个话题,说:“小哥,我饿了。”
剩下的五十几个小时,我们过得很平淡,吃饭,看电视,看书,我还缠着闷油瓶教我几招。闷师傅很有耐心,但明显他不是很看得上自己新收的徒儿,陪练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,除了在我失去平衡,差点摔个狗吃屎的时候搀扶了下我的腰,其他时间根本没动弹过。如果不是了解他,知道他不会刻意嘲讽我,我可能会恼羞成怒。
一番运动,我满头大汗,去淋了个澡,出来就见闷师傅找了瓶疏通筋骨的药油。他让我躺在沙发上,竟是要帮我按摩。以他的手劲,处理我肩和腰上的结节,我只觉自己像被推土机碾过的沙堡,酸得嗷嗷直叫。
闹完这一通,我们又赖到了沙发上,我们各自从书房里拿了本书,我随手把《三国演义》摸了出来,看这种剧情烂熟于心的故事,不怎么费脑子,而闷油瓶竟又把那本苔藓养护手册给拿了出来。
翻页间,我思考着,这样对吗?如此宝贵的最后时光,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别的更有纪念意义的事情?但被困在这房间里,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,我唯一能干出的,最惊天动地的事情,就是去卧室里把那套情趣衣物翻出来,穿上后跑到闷油瓶面前,问他老公你想先吃饭还是先吃我,想必这能把未来的我震慑住。但也没这个必要,现在这样已经足够让我心满意足了。
我们就这么一点点磨着时间,直到系统提醒我们,还剩最后的六个小时。
我定了闹钟,睡了四个小时,确保自己的精力,再吃了碗牛肉面,补足碳水。我找到进屋前穿的衣服,灰扑扑的冲锋裤,还有撕开一半的打底衫。我换上裤子,在裤兜里左拍右拍,横竖觉得不对劲儿。意识到缺了什么后,我问闷油瓶:“我刀呢?”
闷油瓶走到卧室,将床垫掀了起来,俯身在床架的龙骨侧摸了摸。我这才看见,我的大白狗腿被胶带绑着侧边。他竟然大费周章把刀藏在这里,可能上个房间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,生怕我又大刀阔斧地要自残。
我将刀插到大腿的装备袋上,走到镜子面前,和里面那个我对视。也不知道是麒麟精自带滋养特效,还是难得吃好喝好睡好,我的上半身红润得像是被P到这条裤子上一样。我记得书房里有多肉和文竹,我便去花盆里挖了点土,混着水,拍到自己脸上,头发上,还有胸口和胳膊上,好歹有了点逃命的狼狈样。
我又拆下手臂上的绷带,伤口早结疤了,我摸着粗糙的结痂,发现闷油瓶早就站在了我身边。
“如果太多地方不对劲,我会想很多。”我说,“你也见识过了,最好还是别让我起疑心。”
说完,我吸了口气,直接撕掉了一片结痂,但可能是闷油瓶把我照顾得太好了,伤口只渗了点血丝出来。我只能摸出刀,刀尖抵在伤口边缘,迅速地拉了一刀。这下,血流得畅快多了,有了刚进屋那会儿的架势,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我的胳膊,往下淌。
检查的时候,我看到了我的无名指,那个咬痕已经消失了。但我现在两只手,一手全是泥,一手血呼刺啦的,我不好意思让闷油瓶再补咬一口,便把刀递给他,把手指展示给他看:“小哥,帮我补一圈吧。”
闷油瓶沉默了片刻,才接过那刀,握住我的手腕,非常轻地在我无名指上划了一下,他的力度控制得太好了,就只划开了一层皮,连血都没出。但十指连心,那种刺痛鲜明地传进大脑里。我见闷油瓶皱着眉头,心想你满意度可别跌了,不然我不就白给自己一刀了吗,便冲他咧嘴笑,示意他没事。
做完这一切,我看向大门,上面的计时器显示,还剩下一个小时的时间。
我不打算等到倒计时结束,再被强行送出去。那样太被动了,也不够体面,就像是影视剧里,每对告别的情侣都非要拖到火车鸣笛,才不舍地道别,拎着大皮箱狼狈地往车上跳。我没有演这么一出的想法,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,我会以一个心满意足的状态,自发地离开。
我伸出手,轻轻推了一下那门,之前纹丝不动的大门嘎吱一声,打开了一个缝。我歪头往外看,那后面和窗外的景色一样,也是一片奇异的,明媚的虚空。
闷油瓶没有问什么,他依然沉默,站在我身边,目光落在我的脸上。也许前面几轮的我都太不稳定了,让张家族长都放不下心,我想了想,开口问:“话说,小哥,你被传送过来之前,难道真的在洗碗吗?”
“嗯。”
“谁让你洗碗的啊。”我说,“胖子吗?”
“我们轮流来。”闷油瓶说,“胖子做饭,不洗。”
“他做什么了?”
“葱爆牛肉。”闷油瓶说,“腌笃鲜,和芋头焖饭。”
难怪闷油瓶只会做麻辣烫,看来,是胖子包揽了下厨的工作,没给张家族长一点锻炼的机会。而这菜单听着就很好吃,我不由想起了我的父母,到了春天,他们一定要去市场挑新鲜的春笋,回家炖上一大锅腌笃鲜,但我也好久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了。等汪家人的事情告一段落,我一定要回家多陪陪他们。
说起来,我和他们交代过我和闷油瓶结婚的事情吗?但戒指都戴上了,估计就是奔着光明正大出柜去的,也不知道我二叔什么反应。
越想谜团越多,线团一个缠着一个,我停下了思考,回头看闷油瓶。
“小哥。”我说,“那我走了。”
真是难得,用力推开门时,我心想,竟然有这么一次,是我向他道别。
白光一闪而过。
我抬手护住后脑和脖子,扑倒在地,可五秒过去了,世界还是很安静,我吐掉嘴里的沙,爬起来,看见世界还是那个世界,我没有因爆炸而上天堂,我的冲锋衣也好好地躺在地上,而我手上还抓着我那可怜的打底衫,衣服的布料被撕开一半。
什么情况?我心想,很用力地闭上眼。是饿了太久没吃东西,低血糖了吗?但……我仔细评估了一下我的身体状况,感觉非常好,腹部没有饥饿的烧灼感,喉咙里那干燥的刺痛也消失了,只有手上的伤口还有些疼,手指可能在刚才卧倒的时候,被地面的碎石蹭破了,也一阵阵刺痛。
也许是我大脑误以为爆炸,导致肾上腺素飙升,盖过了负面的感知,我猜测,把手上的伤口匆忙地包扎好,又抓回冲锋衣,仔细检查了下兜里的雷管,确认它状态良好。但我发誓,下次再也不听信胖子的推荐了。
我披上冲锋衣,在昏暗中,继续朝我的目标进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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