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02 / 11我暂时不想再搭理那个怪人了,看着心烦,但又打不过,便转头继续我的搜索。
这地方真的太古怪了。整个建筑都充满诡异和不合常理。我尝试过用椅子砸墙,墙漆毫无损伤不说,砸下去的反馈竟是沉闷的一声咚,像是墙后面不是另一个房间,而是无尽蔓延的混凝土,窗户也是同样。比起一个公寓房,这更像是一个虚构出来的封闭空间,而外界,则类似于游戏未建模的领域,压根就不存在。
我就这么一通砸,最后那个椅子嘎一声惨叫,死在了我手里,两条椅子腿一起飞了出去,滚到了主卧的床底下。
看来,这地方靠武力无法突破。
我转了两下发麻的手腕,把椅子贴墙放好,转而去书房和卫生间里翻找。书桌的抽屉躺着塑封膜还没撕掉的记事本和素描本,一整盒未拆封的铅笔。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也是全新的,洗发水还需要转一下泵压头才能用。乍一看,这房子就是个刚布置好的家,堆满刚采购来的新家具,来迎接新的生活。
但很可惜,我不需要新的生活,我现在只需要回到古潼京。
我折回到主卧,打开衣柜,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各类男装。我这才想起,刚穿越进来前,我才把上衣脱了,现在还裸着个上半身,便从里面随便拿了件衬衣披上。
一边穿,我一边走向床头柜,心里想着,不知道抽屉里有没有烟,我很想抽上一根。但预期和现实差距太大,冲击过大,我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,才艰难地去处理视觉信息。这抽屉里,竟堆满了各类情趣用品。
而且还是比较过激的类别,比如说手铐和口球,还有些我叫不上名的玩意。我无言地把这个抽屉推上了,但转念一想,会不会有人变态到在下面藏线索?我便重新拉开抽屉,拿出那几个情趣用品的包装盒放在一边,下面果然还有东西,但是是未拆封的情趣制服,一个是兔女郎,一个是日式水手服。
我突然开始理解胖子,也开始怀念我的冲锋衣,主要是怀念里面的雷管,有了它,我就能把这地方炸了。
我把这些私密的玩意都收拾了回去,回到客厅。假闷油瓶正站在大门前,好像在研究那个诡异的屏幕。我想和他说话,发现嘴里干得难受,只嘶出来几个干巴巴的音节,想起之前餐桌上的巧克力和水,一屁股坐下,拿起那巧克力棒和矿泉水,检查了几圈,没有商标,只是简简单单地标着水和巧克力。
“这里的食物是哪来的?”我问。
闷油瓶指了指厨房的方向,我叼着巧克力棒,走到双开门冰箱,拉开,里面食材很丰富,还有那种菜切好,调料也齐全的快手料理包。我打开旁边的储物柜,柴米油盐齐全,能支持我和假闷油瓶在这封闭空间里活一个多月了。
我发现,我彻底无法理解现在的处境了。因为我无法从这个环境中感受到恶意。它们并没有试图折磨我,只是把我困在这么一个温和的地方,很多布置和安排又像是在画蛇添足。这让我很难揣测出幕后黑手的意图。
在这种情况下,为了能有所行动,我只能选择暂时基于假闷油瓶提供的解释,给我自己一个前进和探索的方向,不然,我徒困在我自己的假设里,很难取得进展。但这并不意味着,我会相信闷油瓶真就是2018年后穿越来的。我不能被别人的思维带着走,太危险了。
我喝下一大口水,化掉黏住我嗓子的巧克力,咳了一声。
“这位朋友。”我说,“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要演哪出戏,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干。如果你们真的需要我帮什么忙,最好趁我还有耐心的时候,就先告诉我,我能配合。不然,如果我的计划失败了,那我也没什么心情陪你们玩了。”
“吴邪,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。”假闷油瓶却说,“它不会影响你的计划。”
静止的?还有这种好事?那怎么不把我早点丢进来,我就能更仔细地推演一遍我的计划。
“如果一个人正处于一件事最关键的节点上,一点差错就会前功尽弃的话。”但我只是笑了下,“那他就很难相信别人的话,尤其是这种不符合常理的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假闷油瓶说。
你知道个什么劲儿?我莫名其妙。
这人真是太怪了,他身上有很多我所熟悉的,闷油瓶所有的特质,比如这种奇异的淡漠,随便就把我揍趴下的武力,和这种回避情绪对峙,只讲事实的说话方式,但同时,他又做出了很多和闷油瓶格格不入的事。比如……我们对峙间,他也走到了冰箱旁边,从里面拿出了土豆,冬瓜,白菜,豆腐,还有一盒牛肉片。
“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我问。
“你需要吃点东西。”他说。
我目瞪口呆,看他顶着闷油瓶的脸,给自己围上围裙,拿出了菜刀和案板,开始给冬瓜土豆去皮,切成片,泡进凉水中。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口锅,装上水,放到灶台上,开火煮了起来。
我掐了把自己的脸,没醒。人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撞见,居然看见闷油瓶给我做饭了。
所以这到底是谁啊,策划这一切的导演又是谁?为什么会安排一个已婚好男人出来饰演张起灵?疯了吗?张家人见到岂不是要以头抢地了。
唯一没让一切更加幻灭的是,这假闷油瓶好歹没顶着这张冷淡的脸,做一道摆盘精美的大餐。他只是翻出来一包骨汤火锅底料,往煮沸的水里一倒,再下食材,粗糙地炖出来两碗麻辣烫一样的东西。
他将碗递给我的时候,我说不太出来话。我无法感谢把我关起来的罪魁祸首,但我也很难恶语攻击一个长着这张脸,还给我煮了碗热饭的人,我只能点了下头,接过手来。鉴于他可以直接用武力秒杀我,没必要下毒,我还是配合地吃了起来。
“按照你的说法,我们要遵守这个房间的规则,才能出去。我可以暂时配合。”我一边吃,一边说。
假闷油瓶没有说话,只是自己也盛了一碗。
“但那是什么意思?”我指着那闪烁的让我心烦的屏幕,“什么才算满意?”
这个说法过于含糊,要怎么定义满意?比如说,我觉得这麻辣烫里的土豆煮得软烂,很适合我饿了两天的胃,这就行吗?我觉得答案是否定的,因为屏幕上两盏灯一动不动,没有一点要亮起的迹象。但如果要找一件事情,让我彻彻底底的心满意足,那这事就很大了。
我尝试想了一下,可能得让汪家人全部提刀自刎才行。不过自刎也有点浪费了。要我看,在汪家毁灭前,他们最好都先去长白山当苦力,给我挖一条直通青铜门的山体隧道,清理干净人面鸟,在地上铺上红毯,最后找个深点的冰窟窿,喊着一二三一起跳下去。
如果这种才算满意,那我就得和这家伙被永远地困在这里。
“一开始的信息量很少。”假闷油瓶说,“一段时间没进展的话,它会给出更多的提示。”
“你经历过很多次?”我问。
“三次。”
“都发生什么了?”
问到关键点,他却不回答了。我也只能先埋头吃饭,可能是这几个月风餐露宿,饥一顿饱一顿,这碗乱炖越吃越香。把食材捞干净了,我捧起碗,喝了一口汤,后背舒坦出了一层汗。我借着这股熨帖看向大门的方向,果不其然,没有任何变化。满意的标准,不会这么低。
吃完饭,我想了想,还是把碗洗了。虽然假闷油瓶说,这鬼房间很善解人意,长期没进展,还会给我们任务提示,但我没这个耐心。我继续折腾这个房间,连展柜上的花瓶都被我挨个翻过来一通抖。这房子不小,我几次蹲地上翻找,站起来时,眼前却猛的一黑,手臂上的创口也一跳一跳的发疼。
我决定休息会,如果之后发生什么更莫名其妙的事,我需要体力去应对。我便又从主卧的衣柜里抓了套新睡衣,去了浴室,单手给自己洗了个澡。洗澡的时候顺便也检查了水管,也和游戏世界很像,有水,但瓷砖后面貌似是一片虚无,你就别管水管怎么修的水从哪来的。我只能走回到客厅,往沙发上一躺。
假闷油瓶也在客厅里,他站在落地窗前,不知道在发什么呆。
沙发上搭了一条毛茸茸的,米色的毯子。我把它抓过来,盖在了自己身上。被浴室里的蒸汽这么一熏,疲惫全涌了上来,我站都站不稳了,直接倒在了沙发上。
“……我睡一会。”我说,“有什么进展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,真的太像了,声音和外貌都一模一样,我难以控制地想要去相信他。但他到底是什么?一个濒死的幻象,一个佯装成闷油瓶,别有用心接近我的人,还是真如他所说,一个来自未来的闷油瓶?我经历过很多难以解释的谜题,但这事可谓是最奇妙的一件。
但如果他是未来的闷油瓶…..
那就意味着,我的计划成功了,我捣毁了汪家的老巢,把他接出青铜门。也许是因为卸下了重负,他终于如我所愿地,落回了这人间,甚至有了情和爱,和另外一人组建了家庭,只可惜,未来的我一如既往的邪门了,又把他卷入这奇闻轶事里,害得他不能和家人恩恩爱爱,而是困在这怪房间里。
说起来,他究竟是和谁结婚了?是我认识的人吗?听他的说法,2018年,我们依然还保持联系,他知道我接触了一个怪洞,获得了这些奇怪的能力。所以,未来的我,也能见证到,是哪位神仙打劫到了族长大人的芳心。
真惨啊,未来的吴邪同志,不知道在婚礼上,众目睽睽下,是什么个心态。
我胡思乱想着,感觉头一点点地变沉,应该是假闷油瓶朝我走了过来,坐在了我的身边。按照黑瞎子的教导,我应该要醒来,躺姿受袭是极其被动的,要害全暴露在外。但还是那句话,如果他想杀我,那我躺着趴着跪着站着都没区别。
于是我就睡了过去。
睁眼的时候,我就知道我肯定睡了很久,也不知道怎么的。按理说,我早就练成了睡两三个小时就能自动清醒的习惯。但睡都睡了,也没反悔的道理,先爬起来,去卫生间放了个水,再回到客厅。见假闷油瓶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居然在看书。我凑上去,好像是本和园艺相关的书,他翻开的那一页,正在讲苔藓的养护。
我盯着他看,而假闷油瓶也抬头,和我对上视线,朝茶几上指了指,上面放着……热腾腾的牛奶,和两个水煮蛋,剥好的那种,还有一个简单切成四瓣的苹果。
我已经无力吐槽了,借着刚醒那股迷迷糊糊的劲儿,把这事先抛下了。可能也是睡太久了,身体有些机能还没恢复,我觉得有点冷,便重新把毯子披回身上,抓过牛奶和水煮蛋,往嘴里塞。中途瞄到右手胳膊上的绷带,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新的,看来我真是睡得太死了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我嘴里嚼着半个鸡蛋,含糊地问。
“十一个小时。”
“有什么进展吗?”
假闷油瓶摇头,我也没招,继续抓了一瓣苹果吃。房间里面很安静,只有我咔擦咔擦嚼苹果的声音。我顺手抓过茶几上放着的遥控器,打开电视,里面竟自己放起了天龙八部。我试着切换频道,还有还珠格格,流星花园等等选项。
我随便挑了一部没看过的,好像是什么青春爱情剧,就图个响,缓解我和假闷油瓶之间无言的尴尬。剧里面的几个男生顶着千禧年代特有的杀马特发型,说着中二的台词,我突然有点想笑。
睡到自然醒,周围没有奇异的危险,把自己卷在毯子里,一边吃不知是早餐还是中午饭的玩意,一边靠电视剧打发时间。一瞬间,我就像是回到了十年前,守着吴山居时那闲散的状态。不过很可惜,我再也回不到那种状态了,我只能短暂地享受这一秒的安宁。
吃完最后一口苹果,我抬头,看向假闷油瓶,发现他刚才一直很认真地看着我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“我们不能再耽误——”我张口。
又是叮咚一声响,打断了我想说的话。
我立马看向大门的方向,那面板噼里啪啦闪烁几下,一盏灯亮了起来,连同那面板的颜色,也跟着明媚了很多。
【让两方感到满意才能出去的房间】
【目前进度: 10】
……?
我站起身来,大步走近那门,不是我的眼睛被闪花了,它确实亮起了一盏灯。
睡饱觉,吃饱饭,再看个古早偶像剧,我就满意了吗?我这么好满足的吗?但有进展肯定比没进展好,我看向身后,假闷油瓶也跟来了。
“看来我的问题解决了,轮到你了。”我说,“你想做什么?说来听听?赶紧做完任务,我们就能走了。”
“这应该不是你的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我无言地瞪着他,心说关你什么事,你就在那坐着看看我又看看电视机,是怎么就被满足了?命里缺偶像剧吗。
“你并不相信我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很难相信。”我说,“你演的时候起码得有点诚意吧。你不想说身份也行,我现在只想出去。”
他看着我,似乎在权衡什么,但还是从自己左手上摘下了那枚戒指,向我递来。
“吴邪。”假闷油瓶说,“我不是你的幻觉。”
……什么意思?我没听懂,话题跳跃太快了,我还想和他讨论这扇门的问题。但他这样了,我只能把那戒指接了过来。外表没什么特殊的,我便在手里转了半圈,看戒指的内圈。
里面果然有非常纤细的刻字,写着ZQL x WX。
我对着这刻字思考了半晌,脑内一瞬间掠过了万千宇宙。
果然是幻境,我想。
本章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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