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03 / 11是幻境…..吗?
我自诩辨别幻境的专家。托蛇毒的福,我体验了太多的幻觉。而我所经历的幻境主要分为两种,一种是从蛇类的视角,复刻出的历史事件,特点是我只能以蛇的视角,旁观之前发生的事情。
而另一种,则是我摄入蛇毒太多后的副作用。特点是,场景里的情感都很充沛,但全然无逻辑,画面混乱,经常从一帧切换到另一帧,而深陷其中的我却无法察觉到。比如说,我曾梦见我蹬了辆破三轮,去加油站给轮胎里加了 99 号油,然后一路向北,从西湖骑行到了西双版纳,路上还捡了只大黄狗,因为它总是喵喵叫,我给它起名咪咪。
太荒谬了,清醒之后我都被气笑了。
话说回来。我现在的场景,并不属于其中之一。这肯定不是蛇类视角的回放,闷油瓶不可能娶一条蛇精。而它也不像幻境的拼接,这场景本身虽然荒谬透顶,但它却莫名地很有逻辑,不少事情能自圆其说。就像我手上的这枚戒指。之前我还寻思,这设计师挺偏门,在日本估计也没几个人知道,也不知道为什么闷油瓶会选这个款式。现在问题有了答案,因为我也参与了这个戒指的挑选,不是作为参谋,而是作为戴戒指的另一人。
我还短暂地思考了一下,两个拼音缩写,会不会指代的另有他人?比如说,是一个姓王的小姑娘,有可能是胖子的远方亲戚之类的。但问题在于,闷油瓶不是那种会用没道德的小把戏,来故意戏弄我的人。连胖子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干不出这种事。反倒说,有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,他和其他几个人在相关事情上都束手束脚的,像是担心哪句话不留神,我就自己迎上去,给自己捅了个对穿。
我一番思索,觉得目前就剩下三种可能性了。
一,这还是一种幻境,是汪家内部疯狂科学家改造后的新版本。我在和他们周旋的过程中,可能不慎中了招。但这说不太通,如果他们能人工制造蛇毒,并模拟幻境,有这么发达的科技树,他们何必费心思来抓我和黎簇。
二,这可能是某种死亡将至之时的特殊服务。死神会给死者安排一场尽可能自圆其说的幻梦,在人生的最后,我和我心心念念的闷油瓶蜗居在这小屋子里,直到我彻底满意。而这扇门后,也许是投胎转世的冥河。
三,闷油瓶所说的一切,是真的。他真是从未来来的,这事本来就非常缺乏可信度,值得被我排在最后。然后他还告诉我,他在未来,和我结婚了。
这三个选项一个比一个荒唐。我在头疼中看向身后的大门,期望它在沉默中自己打开了,那我就能出去直面汪家人,而不是被困在这迷雾里。但我却发现,那盏刚亮起的黄灯,竟无声息地熄灭了。
我看向假……我已经分不太清楚他是真是假了,姑且还是叫他闷油瓶吧。
“为什么灯又灭了?”我问他,声音比我预想中冷静很多。
“你并不相信。”闷油瓶说。
什么意思?因为我不相信他,所以这闷油瓶子不高兴了吗?好小气一个人。
闷油瓶也没解释,只是从我手里拿回了那枚戒指,带回自己手上。闷油瓶的皮肤一直都很白,可能是长年在墓里海里山里或者门里蜗居的下场,但我还是能看到色差,他无名指的指根有一圈偏白的指环轮廓。
“我能问你些问题吗?”我说。
闷油瓶点了点头,我便跟着他,朝沙发走去。
其实我不太想面对他,也不知道对话是会让这个场面更糟糕,还是会解答我的一些疑惑。但我必须有所行动。
“你……”
闷油瓶握住了我的肩膀,他动作很轻,但非常迅速,我正酝酿发言,完全没防备,下意识就往腿环的位置摸。但摸上去才想起来,我的刀早被他收走了,也不知道被藏哪去了。
他在我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。很熟悉的力度,但还是一如既往的,闷神医总是能精准下刀,不知他捏中了我的哪个穴位,我肩背的肌肉一下就被松解开了。但他很快就撤开了手,似乎在维持一个不会冒犯到我的距离。
“……”
“你说这个事情发生过三次。”我维持着面色如常,问,“都是同样的房间吗?还有谁被拉进来过?”
“房间的条件不一样。”他回答,“都是你。”
“但我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。”我追问,“你之前遇见的都是什么时间点的我?”
“我见过之前的你。”闷油瓶说,“但你出去之后,关于这里的记忆会被清除,所以你不会记得。”
第一个破绽,我抓住这个矛盾的地方,问:“但你记得发生过什么,还有差别对待吗?”
“应该是一种保护机制。”闷油瓶说,“你不能预知到未来,不然会引起时空悖论。但当我回去的时候,未来的你会恢复这段记忆。”
居然被他圆回去了。这种超自然的东西再聊也很难有确切的答案,我换了个方向:“你从青铜门出来之后,去了哪里?”
“你在福建找了一个村子。”他回答,“你,我,和胖子,我们三个住在那里。”
然后我俩偷偷摸摸搞上了吗,这对胖子尊重吗,我心想。
“张家的人没让你回香港?”
“你不想去。”他说。
我一哽,瞪着他。什么叫我不想去?核心在于我不想去吗?怎么听上去我全权管控了张家族长的去留问题啊。而且我不去和他闷油瓶有什么关系,嫌异地分居对感情不好吗?
“我们都在那个村子里做什么?”我硬着头皮继续问。
“开农家乐,种田。”闷油瓶说。
“农家乐?”
“叫喜来眠。”
“……你也跟着?那你做什么?”我思考了一会,“收银吗?”
“嗯。”
我都快被逗笑了:“让你收银吗?你不觉得没意思吗?”
闷油瓶摇头。
这对话太奇怪了,闷油瓶一向是那种遇到不想回答,或者解释起来很麻烦的问题,就沉默回避的人。但现在,他居然问什么答什么,老实得像班里被老师点名起来,给全班示范的尖子生一样。
蛇毒幻境里的他不是这样的。我无数次透过蛇的眼睛,窥探到他对于外界的淡漠。但我依然追着他的影子,从一个幻境跳入下一个幻境,希望他的视线能短暂地看向我。
而现在,我仿佛如愿了般,闷油瓶注视着我,几乎不移开视线。虽然我尽可能避开相关的话题,但他描述的未来里也全是我自己的身影。我又有些恍惚了,蛇毒里的画面顺着回忆蔓延进我的脑子。
这真的是闷油瓶吗?
我想抽烟,但这屋子里竟一根烟丝都没有。我只能抓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牛奶,把快飙升到嗓子眼的焦躁给压了下去。喝完后,我很沮丧地舔了一圈嘴角的奶沫,心想小三爷真是跌价了,抽烟不成,得靠牛奶这种人畜无害的东西来维持理智。
但借着蛇毒的恍惚,和这股子暴躁,我终于敢问刚才我一直回避的话题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我指着他的戒指,尝试把自己隔离在外,想象我只是在八卦另外两个外人。
闷油瓶看着我,没回答,我迅速反思了一下,这个问题太大了,而且就算这位闷油瓶不再那么我行我素无视别人,让他讲述自己的恋爱史,还是太为难他了。
我只能再次发问:“为什么和我?是不是张家非要逼你传宗接代,你只能和我假装演同性恋?”
我没想到,对我这疯话,闷油瓶竟是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“你之前也这么说的。”他说。
我沉默了一会,咬着牙继续问:“我为什么会这么说?”
牛奶喝光了,餐桌上没剩下什么了,我只能抽了根牙签,叼在嘴里,硬嚼那木头杆子。
“你喝了很多酒,和我说了一些话。”闷油瓶说,“等你清醒之后,我去找你,想和你说清楚。是那个时候,你这么说的。”
这话说得很委婉,但如果是真的,能让我口吐真言,我可能醉到边打滚边发疯了,场面一定非常混乱。
“你去找我说什么?”
“我对你抱有同样的感情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依然淡淡的,平淡到不像在复述一句告白,但这种平淡又和我熟悉的淡漠不尽相同,那反倒像是一种…..安然?这也很不像他,我认识的那个闷油瓶,总是在执行什么,或者是寻找什么的路上。但现在,我却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那股无法驻足的缥缈感了。他本人就全身全心地坐在我面前,和我聊未来发生的点滴。
这到底是不是幻觉?我真的能虚构出一个我不熟悉的闷油瓶吗?
而且,什么叫同样的感情?他怎么可能和我怀有同样的感情?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五官,咧嘴笑了,而闷油瓶的表情突然就变了,他猛地抬手,一手握住我的脸,一手在我下颌上一掰,我被动张开嘴,他的发丘指探入我口腔内,从里面抓出了成烂渣的牙签。上面全是血,闷油瓶的手指上也是血,我才发现我竟是咬碎了牙签,尖锐的竹纤维扎破了我的牙龈和舌头,但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。
而更糟糕的是,我鼻腔里也凑热闹一样,突然一热,鼻血涌了出来。一些蛇毒的副作用,在我情绪激昂,又或者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之时,特别容易发作。闷油瓶将我头往下压,捏住我的鼻子,我瞅着血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淌。他那么洁癖一个人,也不知道他嫌不嫌脏,我看他眉头越皱越紧,可能是嫌弃的。
说到洁癖,我突然想起,我曾在有一个幻境中见过他赤身裸体的模样。他应该是刚从墓里出来,将衣物挂在树梢上,用河水清洗完自己的身体。洗完后,他往岸上走来。我本在草叶间等待猎物,人类的靠近让我登时紧张起来。在他踏足我身旁的瞬间,我一跃而出,但却被他精准地掐住了三寸。
我奋力挣扎,蛇身缠绕上他的手臂,很用力地绞下去,但他的速度极快,另一手握住我的七寸,一拧,我就失去了控制力和知觉,连痛觉都没感受到,就被他扔回草地上,软塌塌地死了。
从幻境醒来后,我咬牙等待副作用的降临。但在痛楚来临前,我却悲哀地注意到,就这样一个幻境,竟然让我硬了起来。
是因为他掐住我脖子时的暴戾吗?还是我盘缠在他身上所感受到体温差?又或者,只是看到身体就足以让我产生性兴奋?具体导因是什么,我已经无暇思考了,剧烈的疼痛足够盖过这龌蹉的欲求,我滚倒在地上,开始乱吼乱叫,但却又在混乱中,希望下一次再见到他。
可这闷油瓶居然和我谈什么同样的感情,闷油瓶知道我对他有这般低俗的欲求吗?未来的我是不是把自己伪装成了人畜无害的模样,在那过采菊东篱下的悠然生活?不然,我很难理解,为什么闷油瓶会选择我这样一个疯子。
我开始幻想,我满手臂刀疤,佯装良民,穿着大裤衩和白背心下田干农活的样子,突然觉得太好笑了,控制不住地想狂笑。面部肌肉被牵动,鼻血又从没捏紧的鼻腔里流出来。闷油瓶很轻地啧了一声,卡住了我的脖子,单膝跪在沙发上,压住了我膝盖,将我结实地压制在沙发上。
“别乱动。”他说。
他温热的手掌抵在我的颈动脉上,用压迫的口吻命令我,我又无法抑制地感到亢奋。乱七八糟的感官混杂在一起,我越发无法区分现实和幻境。
要满意才能出去的房间是吗?除了让汪家人灭绝之外,我还有一个别的愿望,但就是不知道,闷油瓶能不能从其中获得任何满足。
“那你操过我吗?”鼻子被捏住,我说话嗡嗡的,但我还是固执地说,“操起来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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