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我躺在床上，消化了一会悲伤的情绪，才从床上爬了起来。身体还是软绵绵的，但我很想见他，哪怕他只是在几米外。

难怪闷油瓶之前不满意呢，他兑现了他的承诺，找到了办法说服（或者说用发丘指技艺征服了我），但我却故技重施，继续折腾自己。

身上黏糊糊的，全是汗。闷油瓶临走前帮我清理了肚子上的精液，但身上或多或少还沾了点四下飞溅的。我抽了张卫生纸，擦干了身上的液体，又去衣柜里面拿了件浴袍，腰带随便一系，就走了出去。

还好，闷油瓶没搞什么裸体围裙的阵仗，他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短裤和背心，在切番茄。我瞄了眼他的裤裆，褶皱很平整，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，张家人连这玩意都能控制吗？我又看向菜板，他刚才确实在切白菜，剩下的菜帮还躺在案板边上。他看了我一眼，将切片的番茄倒进了煮锅里。

我凑过去，看向锅里，红彤彤的，一锅浓郁的番茄味，垃圾桶里还有番茄锅底料的袋子，果然还是麻辣烫形式的大乱炖，感觉应该也是闷油瓶料理的极限了。

“要帮忙吗？”我问。

“马上就好。”

虽然他这么说，我还是把厨房里的残渣收拾了，洗了菜板，还从橱柜里拿了两个大碗，放在灶台边上，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好吃懒做。闷油瓶给每个碗里都舀了一大勺，我端去放到餐桌上，和他一人一边，吃了起来。

这个房间里没有时钟，窗外也一直阳光明媚的，让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，感觉自己吃了又睡睡了又吃。之前很长一段时间，我的饮食习惯都是混乱的，经常是饿到头晕眼花，才随便对付上一口。现在肚子还没饿，就吃上饭了，总觉得很奇妙。我一边吃，一边抬眼看对面的闷油瓶。他的左手放在碗边，戒指还是亮得扎眼。

我未来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的吗？

我们没有说话，就是各自吃各自的，麻辣烫里面煮了乌冬面，我喝得滋溜滋溜的，但他那边很安静，我就又忍不住去看他，却刚好撞上闷油瓶的视线，不知为何，他盯得我后背刺挠，我便扭头去看大门，显示牌上的两盏灯依然是灭的。

如果它永远不亮起来的话，我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和闷油瓶过一辈子？

这个念头像沼泽地里那种泡泡一样，从很阴暗的地方慢腾腾地升上来，但一露出池面，阳光一刺，噗一声就碎掉了。我不能这么想，上一个房间的事情，让我注意到了一个问题，我需要和闷油瓶聊聊。

“小哥。”我吃得差不多了，放下筷子，叫他。

闷油瓶平静地看着我。

“刚才，你出去的时候，系统让我可以问一个问题。”我说，“我问，上一个房间，发生了什么。它把所有的都回放给我了。”

闷油瓶难得有些惊讶，他应该也不知道这房间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。

我想起我说的那些疯话，那个时候的我，应该是彻头彻尾相信自己已经死了，所以才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。

诚实说，即使是现在的我，依然无法全然相信眼前这一切的事实。但我不想管那么多了，哪怕我无法战胜那种习惯性的思虑过多，试图寻找这一切中阴谋的蛛丝马迹。但我不能像上个房间一样，再让他如此为难了。

“不知道未来的我有没有跟你说。”我说，“但，我就是，额，走火入魔了。对不起啊，小哥。”

“那不是你的错。”闷油瓶很快地说。

真是宽宏大量的族长大人，我冲他苦涩地笑了下。
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你之前说，这个地方的时间流逝不会影响外部。当时我以为，这房间就类似于一个幻境，我们也只是以什么灵魂或者意识的形态在这里见了一面。”我说，“但，按照上个房间任务的说法，如果我不痊愈，那会引起时空悖论。”
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我问他，“房间里面发生的事情，会影响到现实吗？”

“会。”闷油瓶说，“房间结束之后，我们的身体状态会同步到现实。”

我皱起眉头，这话已经超出正常物理学的范畴了，我艰难地尝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。照他所说，我是以濒死的状态摔进房间里的，但闷油瓶把我照顾得很好，所以，我就以康复的状态离开了房间。而如果那时的我寻死，我的死亡状态也会被同步到现实里，真实的我会嘎一声死掉。这确实是一个经典的时间悖论了，死去的我不会去那个内蒙古的怪洞，也不会制造出这个房间，那我也没办法死在房间里。

难怪闷油瓶要把我捆得那么结实，像绑粽子似的。

“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我问。

“是你自己的意思。”闷油瓶说，“他说，现在的你，不能忍受计划中的波动，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。”

“那么多？”我追问，“还有别的？”

闷油瓶看着我，放下了手里的筷子，木筷和瓷碗撞出一声脆响。不知为何，我本能地就坐直了。

他说话的语气很严厉，让我回想起小时候，我正计划犯错，被二叔逮了个正着的时候。我会嘴硬地喊冤枉，说这是欲加之罪，但二叔会清晰地将我的所有小算盘罗列到我面前。闷油瓶的语气让我想起了他。

“胖子他们在山下准备救援。”他继续说，我后背汗毛一根根地立了起来，“胖子告诉我，他看着你掉下来的时候，以为你死定了。”

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很光滑。隐约间觉得很冤枉，我这还没下手呢，但却因为这房间的时空扭曲，不得不扛起了未来自己的错误。但转念一想，这件事早已是我计划中敲定好的一环。如果这事不发生，我也有备用的plan，确认汪家人以为我死了。当然，这个过程中，我也可能真死了，但对于这事，我就没什么补救的办法了。

我注意到闷油瓶盯着我的手，我又心虚地转去挠耳朵根。

“但是，当他们发现你的时候，你脖子上只有一道已经结疤的伤口。”闷油瓶继续往下说，“他们问你发生了什么，但你只记得自己脖子被划开了。胖子也去山上检查了，雪上还残留着你的血液。”

“你自己也承认，在整理笔记的过程中，你发现里面存在多起类似的，不符合逻辑的经历。”闷油瓶说，“直到有了这个房间，这一切才有了解释。”

在刚吃饭的时候，我其实猜到了一些，但听闷油瓶这么解释，却还是感到极其的震惊。

这也太奇异了，他的意思是，这个房间制造出了某种诡异的时间隧道，未来的闷油瓶得以穿越到我身边，帮助我对抗一些难题，而且我还不会记得。这听上去像是某种童话，他就像是暗中陪伴我的小精灵，在最危险的时刻，总会突然施展神通，保证故事还能进行下去。

想着想着，我突然就控制不住笑了。

有点不合时宜，闷油瓶很明显还不太高兴。但真的吗？世界上原来还有这种好事吗？我一直幻想着，如果这几年，我能和闷油瓶并肩而战就好了。他还在我身边的时候，我一是没什么能耐，二是总被别人推着走。但到了我真正拥有魄力和能力，也想去做成什么事情的时候，他却不在我的身边了。

“你之前说，一共发生过三次。”我一边笑，一边追问他，但又难以抑制地难过，说话一抽一抽的，可能在他眼里看起来像个神经病，但闷油瓶只是伸长了手，端走了差点被我碰翻的碗，还覆住了我的手，“还有两次，是什么时候？”

“第一次是2015 年。”闷油瓶说，“你刚离开长白山，回到杭州的时候。”

居然是那个时候吗？可惜我相关的记忆被清除了，不记得当时的事情了。说起来，那也是闷油瓶第一次经历这个房间，他当时是不是也和我一样，一头雾水地被扔了进去？听上去，应该是很混乱的场景。

“第二次呢？”

“是你在谋划布局，计划怎么对抗汪家人的时候。”闷油瓶说。

我本在看我们交叠的手，听到这话，抬眼瞅他，心想，原来那个时候，他也在啊。

其实，我不太记得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了，只记得地下室那昏暗的空间，凝滞的空气，耳边全是我疯狂在稿纸上涂涂画画的声音。但突然有一天，我在清晨醒来，很难得地在缺乏阳光的环境下，睡了一个完整的觉。脑内无数躁动的念头很妥帖地堆叠好了，我又花了半天，便把未来的计划梳理清楚了。

我把所有记录着我思绪的纸张点火烧了，从地下室走出去，在潮湿的夕阳里点了根烟。我记得当时面前一明一亮的火星，雾蒙蒙的黄昏，风卷着一片湿漉漉的落叶，刚好拍在我的肩头，像是有谁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
突然之间，我又很想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了。闷油瓶说过，等到了未来，我就会记起之前发生在房间里的一切。我真的很想知道，我们都一同经历了什么。

而且，闷油瓶以后，还可能会穿越到别的时间上，和我再次在这类怪异的房间里相遇，而我会在这样的可能性中，抵达和他相会的未来。

真好啊，我又有点怀疑我在做梦了，但闷油瓶很用力地捏了一下我的手。

“等一下，”我回过神来，虽然知道自己不会记得，但还是好奇，问，“你说，我的笔记里记录了很多不符合逻辑的地方，你是来修正的，那这次呢？发生了什么怪事吗？”

出乎我意料，闷油瓶摇了摇头，他说：“不确定。”

我也觉得奇怪，这次我和汪家的追逐战，虽然也挺惊险刺激的，但算不上穷途末路，一切还在我的计划之中。也许是时间消耗比我预期长，所以闷油瓶得来一趟，把我喂饱了，不然我可能要半途饿死过去。

想到这里，我默默把碗里剩的白菜都吃了。吃完，我拿过他的碗，洗了个碗。路上看了眼大门，两盏未亮起的灯幽幽瞪着我。

“小哥，”我在水声里问，“你想要的是什么？”

闷油瓶看着我，却没说话，我想起最初亮起的那盏灯。他不会是看我吃好喝好就满意了吧？哪里来的传统型东北好男人。

但我…..确实没这方面的经验，没料到这浴袍布料很硬，腿跨不开，手撑在他椅背上，卡在一个半抬腿的姿态，像是要拿他当跨栏的栏杆。闷油瓶眨了下眼，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解。

我恼怒地把浴袍下摆撩起来，才好歹是跨过去，结结实实坐了上去。他的脸比我预想中还近，能看清睫毛的弧度，我突然哑了，刚才的台词也在乌龙中流失了。僵持中，我扛不住他的视线，垂下眼，盯着我裸在外面的一整条左腿。好死不死的，闷油瓶的手握了上来。他几乎没用力，但我还是看到我大腿肉被他的大拇指压出来一个肉窝。

“…….”

我发现，我很受不了这种他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的画面。我发誓我不是什么受虐狂，但我很难不去思考一些更过激的事情，比如说，他要是再握得用力一点，那我的大腿上就会留下手掌印的淤青。他要是掐我的腰，那同样也会留下一些暴戾的痕迹。

就这么想了会，我又硬了。

“……继续吗？”我艰难又含糊地问。